《时代及其文学的敌人》连载之五十一
2005-09-29 14: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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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代及其文学的敌人


 作者:李建军


 第五辑


  一顶并不合适的帽子


  在刚刚揭晓的“2003年度中华文学人物”的光荣榜上,贾平凹先生获得了“人气最旺的作家”的评价。我不知道“人气最旺的作家”的确切含义是什么,如果我的猜测不错的话,它当是“名气最大的作家”的另一种表述。但是,倘若以“名气”之大小确定“人气”之旺否,那么,将石钟山、毕淑敏、海岩、张炜、王安忆、王蒙、余秋雨、池莉、莫言等人评为本年度的“人气最旺的作家”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实在没有理由非得让这顶帽子跟贾平凹先生的脑袋发生关系。


  我们有可能得到这样的解释:首先,贾先生又一次获得了某些具有全球意识和东方情结的法国朋友不远万里送来的一个“大奖”;其次,他与某些“批评家”的琐碎而冗长的谈话,被多家媒体摘发,极大地满足了读者的名人何在、大腕安否的好奇心;还有,几家报纸关于《废都》即将被某出版社再版的消息,也给人一种“前度刘郎今又来”的强烈印象,尽管这些新闻的真实性令人将信将疑,但十年前炒作《废都》的那种将半遮半掩的神秘与吞吞吐吐的含混巧妙地结合起来的策略,显然又一次收到了神奇的效果。我就在几个地方听到人们用诧异而暧昧的语气谈论这件事情,而用当前时髦的评价尺度来衡量,这种谈论或许就意味着“人气旺”,也未可知哩。


  事实上,无论“名气”,还是“人气”,都不是评价作家的有效尺度,因而,也算不上是一顶适合用来奖赏作家的桂冠。就通常的意义上讲,说谁人气旺,意味着夸他会做人,会来事,人缘好,朋友多,但在我看来,这即使不是讽刺性的批评,也很难说是让人欣羡的表扬:在一个病态的生存环境中,所谓“人缘好”、“人气旺”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些貌似“谨愿忠厚”的人。孔子对这种人没有好感,称之为“乡愿”。所谓“乡愿”,按王充《论衡·累俗》的解释,就是指那种“偶俗全身”的聪明人。他们有自己的人生哲学,那就是,绝不为与自己的利害无关的事而得罪人。真正意义上的作家不是这种人,而是一些无所顾忌、不平则鸣地批评社会问题、针砭人性残缺的人,是一群虽然可爱但却遭人厌恨、虽然智慧但却显得愚笨的人。他们在对真、善、美的向往和追求上,通常表现出超乎常人的执著、热情和勇敢。虽然不能说他们个个都是李白那样的“世人皆欲杀”的异端,但说他们是自己时代的积极意义上的敌人似不为过。他们是一些人格独立、不同流俗的言说者,而不是明哲保身的“沉默的大多数”中的一分子。如此说来,从“大多数”的角度夸赞一个作家“人气最旺”,实在可以被视为不乏幽默色彩的讽刺性的评价。所以者何?因为,这等于向人们暗示,这位作家不仅是一个靠大胆的粗俗、衰朽的颓废和肆意的放纵来吸引“大多数”的作家,是一个靠投其所好而成为大众关注的焦点和话题的作家(前段时间网上“人气最旺”的作家,就是一个将极为私秘的个人体验公之于众的年轻女子),而且,还有可能是一个擅长与娱乐记者和伪批评家进行腐败性合谋的作家。


  是的,真正优秀的作家,并不是那些在他的时代“人气最旺的作家”。叔本华说:“作家可以分为不同的类型:诸如流星式的,行星式的以及恒星式的。流星显赫一时,令人抬头仰望且大声喊道:在那儿!”在叔本华看来,“流星式”的作家往往能在他的时代获得极高的赞誉,相反,“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作家要获得名声,可谓缓慢艰难”,他最后的建议和劝告是:“一个人若想创造出逾越于他自己时代的伟大作品,就必须漠视他的同代人,置他们的评论意见于不顾,且任凭他们毁也罢,誉也罢。”


  叔本华的话说得有些过头,因为,“漠视同代人”并不是写出“伟大作品”的必不可少的前提条件。但他的劝告里有值得重视的意见,那就是,要想真实、可靠地评价一个作家,并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工作,“同代人”需要付出足够的耐心和认真,才能完成这项工作,而“人气最旺”这样的帽子固然方便、现成,但并不适合往作家的头上戴,除非评价者不拿被评价者当做家,或者不想对他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文学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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